第30章 于可远的五项罪名
思,倒也难得。”谭云鹤点点头,不无感慨道:“既然事情都讲通了,左大人,季大人,于可远曾与楚彪、常方等人交好,下官以为,他不仅不需避嫌,反而更适合在这个案子作证。两位大人若实在担心于可远有私心,不妨派人到赌坊探查实情。”
左宝才和季黎对视了一眼,他们搭档多年,这一番对视之下,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杀意。
没错。
他们清楚地认识到,有俞咨皋保护,再有谭云鹤偏袒,想在转换户籍和熟人这两个关口拿掉于可远,是不能够的。既然如此,只能搬出《大明律》了。
“谭大人考虑得周到。”左宝才慢悠悠道,“但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,于可远调戏女弟子,无故殴打旁人,有偷盗嫌疑,这些罪行总不能放过。他拿古圣先贤作榜样,这个我很认可,但就算圣人犯错,天子脚下,一样要受罚。这样吧,避免贻误案情,就在堂外行刑吧。”
说着,左宝才从案前的筒子里抽出六张令牌。
这令牌,每抽出一张就代表挺杖十下,六张,也就是六十大杖。
“来人!”
左宝才朝着堂外喊了一声,待衙役进来,他忽然从案后站了起来,将双脚裸露在外,两只呈内八字的脚尖就出现在衙役的眼中。
这是死杖的信号!
在明朝,受刑有很多潜规则。就譬如受杖,按照杖打的位置、用力程度,就分为三种,打、着实打和用心打。
打,就是意思意思,谁也别当真,糊弄两下就完事了。
着实打,就是真打了,该怎么来怎么来。能不能扛得住,那得看个人体质。
最厉害的是用心打,只要有这个口令、手势或信号,基本上都是往死里打,专挑肾脏等要害,绝不能手软。
几个衙役目光一碰,如鹰捕食一般猛扑过来,抓住于可远就要往外拖。
于可远仍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。
“等等!”
谭云鹤着急了,从主审位站了起来。
但这些衙役是左宝才安排的人,哪里肯听他的话。
“大胆,快把人放下!”
谭云鹤怒喝一声。
几个衙役这才停手,但仍不肯放人,全望着左宝才。
左宝才没应声,是季黎开口了,“怎么着,左大人依照《大明律》办事,谭大人莫非还有什么说辞?拖出去!”
衙役继续往外托人。
谭云鹤双拳攥紧,双目怒睁,急切地望向赵云安和俞咨皋。
赵云安叹了一声,站了起来,“这恐怕不妥。”
衙役并不听赵云安的。
赵云安继续道,“左大人,您要对于可远行刑,这个我不拦着,但现在恐怕不是时候。”
“这话怎么说?”左宝才笑眯眯问。
“前日消息,胡部堂正带着戚继光将军和俞大猷将军往山东赶,预计今晚就能抵达,他在信中多次提到,要见于可远一面。您这六十杖打下去,命在不在恐怕都是两说了,我这里……不好交差啊。”赵云安也笑了。
左宝才怔住了。
季黎也怔住了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浙直总督胡宗宪要来山东,只是为见一面于可远?!
这是怎样的天方夜谭?
一个衙役问道:“大人,还要不要行刑?”
左宝才仍在犹豫。
俞咨皋也站了起来,“我还忘了说,王正宪王老爷子,诸位大人应该是知道的,当今的心学泰斗,王阳明的子嗣,他前些天也来了信,信中有这样一句:因依老宿发心初,半学修心半读书。王老爷子对于可远相当赏识,早就给全国各地的心学弟子去信,说他老来有继,寻了位好门生,只等成为童生,便可进入东流书院,受王老爷子亲自教导呢。”
胡宗宪的威胁,或许还能用严嵩严世蕃父子推脱,用“铁面无私”挡枪。但王正宪就不一样了,王阳明死后,他就是心学泰斗,虽然并未入朝为官,但心学对明朝的影响实在太大,十个官员里,至少有七个官员自诩心学门生。
得罪了王正宪,就意味着得罪所有心学官员,将来在官场上恐怕寸步难行。
“先,先把人放下。”
左宝才说这话时,声音都透着几分心虚和震惊,“胡部堂今晚到?”
赵云安点点头。
左宝才扑通一声坐了下来,面色有些惨白,“继续审吧。”
谭云鹤不无嘲讽地问道,“左大人,您的意思是说,于可远能够继续当这个案子的证人了?”
左宝才没有搭话。
季黎也蔫了下来,闷闷地坐着。
公审终于开始了。
谭云鹤拍了一下惊堂木:“于可远,按照你当初在县衙做的证词,楚良和常育温在通倭现场,曾说出‘上头之所以迟迟不处置这群倭寇,不就是为了更多油水吗’,现在,本官再问你一次,这样的证词,你是否愿意签字画押?”
于可远:“草民愿以身家性命担保,绝无半句虚言。”
谭云鹤高兴地点点头,又望向林清修等人,“于可远的证词,你们可有异议?”
林清修等人同时回道:“没有异议。”
“很好。”谭云鹤转头望向楚良,“你现在还有什么要狡辩的?早就差遣衙役到东阿,将你家财全部查抄,一应的剿倭物资,你家中连半成都不到,倭寇也没剿成,还是俞大人出的手。我再问你一遍,那些剿倭物资都到哪里去了?招出来,我和几位大人自然会斟酌定罪。不招,恐怕免不了你的皮肉之刑了。”
楚良这时也有些跪不住了,抬起头,偷偷瞄向左宝才和李孝先,“革,革员确实贪了一些剿倭物资,确实都存放在家里,至于剩下的大部分到了哪里,革员也确实不清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