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
,仍在坚持“节源开流”,要将这三十万两白银省下来,以赈浙江。
像朱彦这样明白真相的先生是极少数,值得下注的先生太少,于可远愿意选择这个自己相对熟悉的先生。
所以,今日汤显祖前来拜访,自己仍是热情招待。
汤显祖忙问道:“如何解释?”
接着,于可远教导汤显祖怎样对外界解释清楚这三十万两白银的事,可以说:
“首先,我们可以对外宣布,改变了书院的行政规划体系。其次,书院重新规划了地界,导致今年的财政数字没有可比性。再次,这三十万两白银,是用来补偿过去几年的特殊额外支出,目前已经结束了。再次,这只是账面上的节省,这些银子下年度都要用在正途上,譬如征聘新的先生。再次,一笔大额预算推迟交付,这笔银子早晚是要交出去的,因而年度预算就会超支。当然,一些善意的谎言也是合理的,譬如对外宣布一些重要的支出预算因为节约行动而取消,结果这笔已经按预算拨款的支出并未发生,虽然实际上,这笔银子已经花光了,但外人不会过来实地考察的。”
汤显祖彻底懵住了。
他眼神上下来回扫视着于可远,似乎想辨认出,这是否真是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少年能够说出来的话。虽然他年龄更小,但什么年龄说什么样的话,他到底是清楚的。
这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年龄的人,能够想出来的东西!
“你……”
迟疑了半天,汤显祖到底是没有憋出第二个字来,沉闷了半晌,喃喃道:“没什么,我都记下了,我会如实向朱先生回禀的。”
“这倒不急,还有件事希望海若你能替我转告朱先生。”于可远接着说道。
“请讲。”汤显祖正襟危坐。
“听说明日就要举行新的议讲,我猜,很多先生仍会固执己见,希望能够施行‘节源开流’。那时,也一定会有先生以道德标准逼迫不支持这项提议的朱先生表达态度,我有一项提议。”
汤显祖表现出洗耳恭听的模样。
“孔圣人教导,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节约就该从自身做起。先树立个人榜样,自我牺牲大概一向都是解决之道。”于可远笑笑。
汤显祖双眼在发光,沉吟了一会,连连点头道:“好主意!我几乎能够预想到,那些固执己见的先生,被自己的提议逼迫到不得不违背意愿的下场了。这样做,倒不如开始就表达反对态度。”
于可远幽幽道:“道德标准,从来是衡量别人的。衡量自己,要折上再折,并极度宽容。”
汤显祖怔愣住,反复咀嚼着这句话,很难不赞同。
……
带着于可远的解释和提议,朱彦参加了第二次关于如何赈济东南大战的议讲。
他望着王正宪那双仿佛在洞若观火的眼神,再次坚定了自己要扮演反对“节源开流”急先锋的态度,也再次充分肯定了于可远的智慧。
议讲刚开始,便有先生发言了。
“显而易见,”那先生开口道,“仆役里面,至少有三成做着重复且无用的差事。”
另一个先生点头,“这三成仆役裁掉,就能节省出至少十万两白银。”
那先生接着道,“还有书童,一个先生配四个书童未免太多,我以为,一个或两个书童足够了。学生们的待遇也应该削减一些,个个养尊处优,不能吃苦耐劳,这不符合圣人的教导。”
另一个先生接着点头,“我附议!书童该减,学生们的待遇也该削减!”
这两位先生平日里矛盾不少,但终于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,“便把这些人裁掉吧。”他们同时提议。
朱彦幽幽地道:“没错,这样搞一把,就能省出至少三十万两白银了。”不知怎的,“三十万两白银”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,听上去竟然比倭寇还要可恨。
其他先生并没察觉这个,而是放在他另一个措辞“搞一把”。
“或者确切地说,”朱彦不等其他先生质疑,接着说道,“提前宣布书院结算吧,也通知另外三宗,今后心学便只有三宗,没有东流这一宗了。”
“什么?”
那先生问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声音。
“就个人来讲,诸位先生,我全心全意地赞同这项提议,一项可观的节源措施。但是……我应该提醒诸位,山东是赋税重地,是贫瘠之地,因而才有了给贫困百姓家庭幼童进来当书童的机会,不仅是扶贫,更是宣扬名声。书院要显示出极大的勇气,才能在一个财政萧条的省份裁掉大批仆役和书童,让他们流离失所,无以为家。我们甘冒这样的风险,顶着被学子们质疑书院无法经营的风险,只是为了三十万两白银。三十万两白银,能换来一个国之栋梁吗?”
先生们默默无语地坐了好一阵子。
朱彦却得理不饶人,继续说道:“东流书院之所以能成为心学四宗之一,不仅仅因为伯安公,也是因为东流学子们在士林的名气,以及我们书院对先生极佳的待遇。倘若削减开支,一位先生连四个书童都配不齐,我真不知……像张太岳这样从我们东流书院走出来的学子,进了朝堂,被人得知自己的老师受到如此‘虐待’,他该如何痛心疾首